北极“解冻”了

 2008年8月20日，北纬84度。中国第三次北极科考队首席科学家张海生离开雪龙号破冰船，乘坐直升飞机，开始寻找合适的浮冰建冰站，一次次低空盘旋，眼前景象让张教授叹息，白色的浮冰支离破碎，蓝色的冰间湖点缀其中，想寻找高密度的大块浮冰绝非易事。

 1999年中国首次北极科考队在北纬74度建立了“冰站”，2003年第二次北极科考队在北纬80度也得以建站，但现在“雪龙”号已越过北纬84度，仍然无法找到合适的“冰站”地点。2003年8月，北冰洋在北纬80度的最低温度已经达到零下11摄氏度，现在北冰洋在北纬84度的最低气温也不过零下2摄氏度。

 中国的三次北极科考见证了近年来全球气候变暖加速的历程。全球变暖、冰川消融，令低纬度国家，特别是沿海地区忧心重重，但是在环北极周边国家的战略家眼中，日渐“解冻”的极地益加散发出诱人的芳香。

 北极地区蕴藏着丰富的石油、天然气、矿物和渔业资源。2008年7月24日，美联社华盛顿电讯表明，美国政府科学家在对北极地区能源储量进行了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次勘探后估计，北极圈北部地区蕴藏着约900亿桶石油和全世界近1/3的未探明天然气。这900亿桶石油能够在将近3年里满足全世界目前每天8640万桶的石油需求。全球变暖正在使北极

 地区冰面以每10年9％左右的速度消失，油气开发今后可能会趋于可行。因此北极极有可能成为人类社会继中东之后下一个重要的能源基地。

 极地“解冻”还意味着“西北航道”的通畅。摊开世界地图，自加拿大东北部戴维斯海峡沿加拿大北部海岸过美国阿拉斯加州，就可进入白令海峡，来到亚洲。这条地处北冰洋的航道，就是著名的“西北航道”。目前，这一航道，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封冻状态，一年中只有夏季的很短时间勉强通航。但是，据专家预测，随着北极地区气温上升，冰层融化，再过15年，“西北航道”每年将会有几个月可以通航。北冰洋一旦通航，便可成为北美洲、北欧地区和东北亚国家之间最快捷的通道。例如，从伦敦通向东京的海运线目前需绕道巴拿马运河，如能穿行北冰洋，那么整个航程将由现在的2.8万公里缩短为1.64万公里。加拿大魁北克学院国际部教授拉塞尔预测说，加拿大沿岸的“西北通道”和西伯利亚沿岸的“北方通道”将成为新的“大西洋-太平洋轴心航线”。欧、亚和北美洲之间的航线将缩短6000-8000公里。在这种情况之下，谁控制了北冰洋，谁就控制了世界经济的新走廊。

 北极的魅力还不仅于此。在军事家视野中，世界上主要军事强国都在北半球，北极圈与这些国家有着相同的最短距离，因而这里便成了最理想的水下弹道导弹发射阵地。随着气候变暖，潜伏在水下的导弹“破冰而出”的时机也日益临近。

 冰川尚未消融，群雄已未雨绸缪。为了在未来的北冰洋权益分割中占据优势，火热的争夺上演了。

  角逐北极

 尽管根据现行的《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北极点周边为冰所覆盖的北冰洋属于国际海域，由国际海底管理局监督管理。北冰洋外围国家俄罗斯、美国、加拿大、挪威和丹麦只拥有领海外围200海里的专属经济区。但是《公约》却留有余地，如果有证据证明一个国家的大陆架延伸至北极，则主权归属尚可商榷。

 将北极视为“后花园”的加拿大，早在上世纪50年代后期，就首先宣布对北极地区拥有主权。国际法庭判称，如果其他国家在100年内不对此提出异议，北极才能成为加拿大的领土。如今，加拿大独占北极的梦想早已破灭。周边国家俄罗斯、美国、丹麦没有一个愿意放弃在北冰洋的利益，纷纷宣称有主权。

 丹麦认为北冰洋底的罗蒙诺索夫海岭与格陵兰岛相连，因此应属于该国的大陆架，并为争夺位于西北航道上的汉斯岛与加拿大口角不断。俄罗斯则争锋相对提出，罗蒙诺索夫海岭是俄罗斯领土的自然延伸，包括北极点在内的120万公里的水域都是自己的。

 拥有强大的破冰舰队和潜海技术的俄罗斯，凭借势力说话。莫斯科时间2007年8月2日，俄罗斯北极探险队从北极点所在的海面冰盖上凿了两个长25米、宽10米的大洞，两艘深海潜水艇下沉到4261米的海底，在北冰洋底插上了一面高1米、能保存100年左右的钛合金俄罗斯国旗。俄罗斯圣彼得堡两极科学研究院谢尔盖?巴利亚斯尼科夫说：“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到北极点下海床(插旗)，堪比在月球上插旗。”俄罗斯的举动明确向世界宣示了对北极的主权。

 面对俄罗斯的咄咄逼人，加拿大毫无退缩，总理哈珀说：“需要维护我们对北极的主权时，加拿大只有一个选择，要么利用它，要么失去它。没错，这届政府决定利用它。毫不夸张地说，我们亟须采取行动维护我们在北极地区主权、保护领土完整。”2007年7月，加拿大宣布，将向北极地区“西北航道”水域派出多艘军舰巡逻，以彰显对这片水域的“主权”。2008年8月25日，加拿大在北极地区举行代号为“０８纳努克行动”的海陆空联合军事演习。早些时候，加拿大和丹麦还暂时放弃争议，联合宣布北极地区的罗蒙诺索夫海岭与北美板块以及丹麦格陵兰岛相连，否认这一区域属俄罗斯专属经济区。

 对于俄罗斯的北极主权宣示，“世界警察”美国同样认为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异想天开”。美国对利益的追逐从来不会落后。早于60年前它就对北极开展了大规模考察，认定在北冰洋有相当于加利福尼亚州1倍半的水下经济专属区属于美国，而今更是不时派出核潜艇游弋于北冰洋海底，在阿拉斯加至冰岛的北极线建立了导弹防御系统，部署了强大的军事力量。美国对加拿大在北极的活动恩威兼施，一方面反对加拿大声称的对西北航道拥有主权，坚持认为该区域属于公海，同时又拉着加拿大开展对北美大陆架延伸情况和石油等矿产资源的联合科考，共同寻找反对俄罗斯的证据。

 挪威虽一直强调北冰洋是公海，并没公开宣称对北极拥有主权，但它抢占北极资源的步伐丝毫不比其他国家慢，目前挪威正在北极建造一个巨型的天然气厂房，以企望从未来的北极利益中分得一杯羹。

 围猎南极

 有分析家认为，北极主权之争愈演愈烈，很大程度上因为北极与南极不同，缺乏明确的国际法和相关条约的约束。然而，有国际条约和国际组织的南极，各国之间以另一种形式竞争的烈度并不比北极逊色。

 《环球》杂志上有文章直言不讳地称，南极的诸多考察站，实际上就是一个个势力范围。根据《南极矿产资源活动管理公约》的规定，各国在南极可开发时能够享受的资源份额将由其对南极科考事业的贡献程度来决定。虽然该公约最终流产，但其提出的此项规则已演化为不成文的惯例。南极科考奉行的“潜规则”是，谁首先对一个区域进行考察，谁就拥有在这个区域建站的优先权；相应的国际惯例是，哪国在某地建站，周围的科研活动就以哪国为主。有鉴于此，各国纷纷下大力气投入南极事业，建立科学考察站，争相承担重大科研项目。为了在南极问题上获得更大的发言权，甚至一些小国也千方百计地前往南极建站“插旗”。到目前为止，28个协商国已建起50多个常年科学考察站；英国、美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还创设了许多“南极特别保护区”。按照惯例，设立者就是保护区的主要“负责人”。

 不过，值得重视的是，自1959年《南极条约》签署以来（1961年正式生效），关于南极领土的主权之争被“冻结”，各国间关系得到明显缓和，并对南极永久用于和平目的达成共识。就此而论，南极的管理和合作模式毕竟在一定程度上实践了各国“搁置主权、合作开发”的道路，对当前日趋激烈的北极主权之争的解决也许可提供某种借鉴。

专家点评：同济大学国际政治研究所教授郭学堂

         “中国需从全球战略高度看待极地地区问题”

 众所周知，极地地区蕴藏有丰富的矿产资源、生物资源和淡水资源，是地球上的最后一个资源宝库。由于地理因素和国际条约的限制，极地地区长期以来主要以各国科考为主。但是，随着最近一些年来全球自然环境的恶化、能源安全形势的紧张和大国军事竞争的加剧，大国利益关系在极地问题上出现了复杂动向，不仅涉及环境安全，而且涉及到经济安全、能源安全、空间通讯安全和空间军事安全。对于中国这个“后起之秀”来说，无论从地缘政治的视野，还是从能源安全的角度，将极地地区纳入我国全球战略的审视范围已经迫在眉睫，也是我们国家发展战略的必然选择。

 从军事安全方面讲，“中国威胁论”，特别是“中国军事威胁论”将会长期存在，但我们不能因为这种论调束缚了自己的手脚。2003年中国实施“双星计划”，首次向具有空间战略意义的南极、北极发射了卫星，绕着南极和北极上空运行，对打破美国垄断局面具有重要战略性意义。中国有必要加大对极地空间的投入和研究，这对极地科考和国家空间安全都有重要意义。

 极地地区问题还直接涉及到中国的环境安全。最新研究发现，北极冰盖在最近30年正在加速融化，直接影响到全球气候和生态。我国地处北半球，北极地区的气候环境过程直接影响到中国的气候与环境变化，比如来自北极的寒冷空气对我国冬季的雪灾、春季的沙尘暴和夏季的旱涝灾害都有直接的关系和重要影响，这是关系到我国国计民生和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大问题。我国南极生态和气候的研究经过许多年的积累，已经形成了一套比较完整的研究框架和体系，更取得了很大的科考成果。除了南极长城站和中山站外，我国还要建立第三座考察站的计划必将推动南极考察事业的进一步发展。鉴于我国地理位置，已经建立四年的北极黄河站需要重点加强。另外，如何实现极地研究成果对我国经济和社会可持续发展的应用价值，仍然是我们需要认真和系统研究的问题。

 作者：谷月  来源：《社会观察》2008.10